2020年國衛院論壇「新冠疫情的挑戰及疫苗產業的展望研討會」專家會議


前言
疫苗是預防傳染病最有效的防治工具之一,因此,疫苗自製關係國家安全;然而,相較於歐美(100%)、日本(59%)、韓國(38%),甚至是中國(85%),我國的疫苗自製率(8%)明顯落後於他國。此外,面對新興傳染病,台灣的疫苗開發速率緩慢,為解決此雙重困境,國衛院論壇於今(2020)年啟動相關研議議題,並由南台科技大學蘇益仁講座教授擔任召集人,於2020年4月7日邀請產官學社代表召開第一次專家會議,以因應新型冠狀病毒大流行,並提供相關會議結論予政府參考(會議結論已發表於國衛院電子報第836期,2020年4月10日)。為了進一步蒐集各國最新疫情及疫苗開發進展,已於2020年7月7日召開第二次專家會議(會議結論已發表於國衛院電子報第849期,2020年7月16日),於2020年11月5日召開本年度最後一次專家會議。出席的產業界包括:高端疫苗,官方機構包括:衛生福利部科技發展組、食品藥物管理署、疾病管制署、醫藥品查驗中心,學研單位包括:本院、中央研究院、財團法人生物技術開發中心、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社團機構包括:台灣藥品行銷暨管理協會、台灣疫苗推動協會、台灣疫苗產業協會籌備處。本次會議雖為閉門專家會議,但也在YouTube影音媒體上公開直播。會議相關報告內容與討論重點摘要如下。

首先,由梁賡義院長開場致詞,梁院長回顧今年COVID-19防疫狀況,防疫指揮中心於今年二月底成立研發組,邀請梁院長擔任研發組組長,成立至今每週開會一次,負責國內快篩試劑、疫苗、藥物的研發、流行病學預測及建立肺炎疫情研究網及資料庫(技術支援平台)。目前疫情在台灣比較穩定,持續累積防疫經驗以便日後及時因應新疫情。從技術面上長遠來看,需要各研究單位設立並分享生物資料庫資源,以增強研發能力,另透過本次疫情重新檢視設備儀器的狀況,改善如ABSL-3動物實驗室捉襟見肘的現況。而政策影響層面更大,梁院長亦期許國衛院論壇的疫苗議題專家委員會,能夠提供給政府良好的防疫政策建議。

全球新冠病毒疫情的演變及防疫對策—中央研究院何美鄉兼任研究員
何博士分析目前全球COVID-19疫情演變及防疫對策,從流感監測數值來推測COVID-19疫情的未來走向,她表示COVID-19將會成為常態具季節週期的呼吸道感染症,重症人數比率 < 10%、致死率 < 1%(分母包含無症狀感染者),秋冬則會有感染的高峰。何博士強調感染不等於疾病,因為大部分感染者是無症狀的。高危險族群包括男性、高齡、基因(defect of TLR3-IRF7 dependent IFN type1 pathway)抽菸與慢性病患者。在疫苗及藥物出現前,對於重症患者可以精準醫學角度切入,例如:偵測重症病患者清中的干擾素(interferon)量,可以及早給予干擾素處置。考慮到合併症(comorbidity)的情形,在適當的時機點給藥,例如:在發病早期給予抗病毒藥物瑞德西韋(remdesivir)。何博士也提到免疫老化(immunosenescence)的風險,年紀大免疫力下降,感染後較易達到重症,包括不常運動的年長者、糖尿病患者及肥胖者,這些族群的抗體下降數率也較快。

在可獲取疫苗及藥物前,一方面透過邊境管制、檢疫及隔離的政策,與個人衛生習慣、口罩防護及維持社交距離防堵疫情;另一方面藉著健全醫療體系、完善醫療資源與維持個人健康生活模式來降低疫情造成的危害,此時政府防疫政策應致力於針對類流感患者進行快篩、監測及分流處置。何博士也呼籲在不久的將來疫苗出現後,遲早要開放邊境管制,以瑞典為例,在開放國門後,確診人數雖增加但死亡跟重症人數卻是下降。何博士呼籲應加強注意慢性病患者與維持健康生活模式,就能有效減輕COVID-19與流感等傳染病的危害。

國際新冠病毒疫苗開發現況—國家衛生研究院感染症與疫苗研究所李敏西研究員
李博士報告當前各國的新冠肺炎疫苗發展現況與相關臨床試驗的法規指引。在法規方面,全球法規監管組織(ICMRA)在今年3月及6月分別提出COVID-19疫苗使用於人體(First in human)的藥品臨床試驗規範,以及其第III期臨床試驗所需數據。流行病預防創新聯盟(CEPI)也在今年3月提出如何加速COVID-19疫苗研發的建議。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在今年10月初公布COVID-19疫苗緊急授權使用(EUA)的導引。

截至今年11月3日,WHO公布全球有47個正在進行臨床試驗的疫苗,其中已有10家進入第III期臨床試驗,而緊急開發新興傳染病疫苗的重點在於「平行進行」試驗。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在「加速研發新冠肺炎干預療法和疫苗」(ACTIV)計畫中提出,利用不同技術平台開發候選疫苗以快速進入臨床試驗,透過公私合作網絡加速完成臨床試驗,並提出幾點建議包含:設計越相近的臨床試驗越好、設立中央實驗室制定檢驗標準的共識等。預採購方面,李博士舉例美國「神速行動」(Operation Warp Speed)已預購19億劑疫苗,也簡介了「COVID-19 疫苗全球取得機制」(COVAX)的現況。李博士建議引用日韓等國經驗,先採購國外疫苗,再使用國內疫苗。在本土COVID-19疫苗開發的過程,鼓勵不同平台開發,實戰中演練以加強國內防疫能力。李博士同時也提醒,疫苗廠商若過度投資廠房設備但開發速度比國外慢,可能會受到跨國疫苗廠傾銷而血本無歸;最後,李博士建議重新啟用跨部會的國家人用疫苗策略委員會進行統整。

如何評估大流行用疫苗安全性—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臨床試驗中心陳建煒主任
陳教授指出要做好疫苗的安全性評估,需要好的數據與科學研究,台灣具備這幾項能力。而在風險溝通上,則包括如何因應疫苗遲疑(vaccine hesitancy)與媒體上快速傳播的個人意見或負面新聞。在安全性資料追蹤方面,陳教授引用了Robert T. Chen醫師在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利用美國健保資料庫連結以監測疫苗安全性的研究,並以輪狀病毒(Rotavirus)疫苗為例,說明默沙東公司及GSK公司的輪狀疫苗在美國上市後,以美國健保資料庫取得疫苗上市後安全性評估的資料。另外一個例子是由Sanofi公司研發的腦膜炎雙球菌疫苗,當時在施打後出現了格林─巴利症候群(Guillain- Barre Syndrome)的不良事件,廠商針對不良事件花了5至6年釐清病因,此案例對快速開發藥物來說就有點緩不濟急。陳教授的結論引用黃婉婷醫師在Lancet上發表的「2009年在H1N1疫情下建立的疫苗監測機制」,重點包括疾病背景值、疫苗使用情形、在施打的計畫上有沒有發生問題、接種後不良事件的監測,以及疫苗登錄系統和健保資料庫的連結。

國家生技研究園區的防疫研究規劃—生醫轉譯研究中心吳漢忠主任
2019年成立的生醫轉譯研究中心(BioTReC)提供整合式的資源與平台,協助生技新創人才與團隊加速達成其產品化的進程,底下共有四大中心:轉譯醫學專題中心、創服育成專題中心、智慧醫學專題中心與新興傳染病專題中心。其中,新興傳染病研究專題中心於2020年8月21日正式成立,任務包括研發快篩工具與治療性抗體、研發抗病毒藥物與整合已養成的傳染疾病研究人才、技術及能量,使專供感染症研究用的P2以及P3實驗室(包括二間動物P3實驗室)發揮最大效益。新冠病毒防疫產品開發方面,已技轉抗原快篩試劑給泰博公司並取得上市取可。

新冠疫情轉譯研發的回顧與展望—國家衛生研究院感染症與疫苗研究所廖經倫所長
國衛院的特殊設施包括:疫苗先導工廠以及一間動物P3實驗室。目前動物P3實驗室正協助疫苗開發與測試,排程已滿載,至於疫苗先導工廠因規模太小不敷使用,目前正規劃興建新廠房。在COVID-19疫苗研發方面,同時啟動4個技術平台:胜肽疫苗、DNA疫苗、腺病毒載體疫苗與重組蛋白疫苗。在動物實驗當中發現,由DNA疫苗誘發的中和抗體效價最高,因此以DNA疫苗為主力,目前已跟安特羅生技簽署產學合作,雖還未啟動臨床試驗,但DNA疫苗可於短時間進行批次生產,希望可以迎頭趕上。目前全球在臨床試驗階段的DNA疫苗有美國的Inovio、韓國的Genexine、日本的AnGes,以及印度的Cadila Healthcare。

由新冠疫情看台灣生醫產業的發展—藥品行銷暨管理協會會長吳力人榮譽董事
台灣在COVID-19防疫上很成功,但在疫苗藥物開發速度上居於落後,吳董事長指出台灣可以朝著次世代疫苗(next generation vaccine)發展。對於全球疫苗發展趨勢,吳董事長提出,2022年後可能出現大的疫苗廠壟斷市場,且併購小疫苗廠;另一種可能是各家疫苗產品發展良好,COVID-19疫苗市場因殺價成紅海。台灣方面,吳董事長建議台灣尚須扶植國內疫苗產業,才能供應國內緊急需求。

會議最後為綜合討論,針對新冠疫情挑戰以及疫苗產業的展望得到以下共識:

  1. 為了因應今年冬天流感跟新冠病毒疫情,政府應盤點目前在台灣上市的國內外檢驗試劑種類(抗原、抗體、核酸)與準確度(陽性預測值、陰性預測值),制定出在不同場合及族群的適用性。
  2. 關於疫苗整備方面,目前國外已有10至11家廠商進行第III期臨床試驗,而USFDA於今年10月公布緊急使用授權(EUA)指引,預計2021年初美國會有通過緊急授權使用的疫苗。政府可考慮與國外進度較快的疫苗廠討論簽訂預購合約(APA),儲備取得國外EUA的疫苗,如果國內發生流行時提供給第一線人員緊急使用。在台灣方面,國內3家廠商預計於今年11月完成第I期臨床試驗,為了比較國內候選疫苗的免疫反應,應成立中央實驗室,測試人體免疫疫苗後的血清抗體反應,再以相似標準決定國內候選疫苗是否適合進入第II期臨床試驗。國內候選疫苗預計在明年第一季完成第II期臨床試驗,台灣食藥署已於10月下旬公布根據II期臨床試驗的EUA審核標準。為了確保明年第三季國內廠商可以供應疫苗,政府可考慮補助已進入第II期臨床試驗的國內廠商準備量產,待完成EUA之後,可緊急生產供應國內市場。
  3. 國內廠商通過台灣EUA審查後,若國外已經公布新冠疫苗的臨床保護力的關聯(correlate of protection, COP),國內可根據COP規範來進行疫苗使用核准授權疫苗正式上市;若國外尚未公布COP,政府應輔導國內廠商進行跨國第III期臨床試驗,證明疫苗的臨床保護力,協助國內疫苗廠拓展國際市場。
  4. 為了因應大量接種疫苗後可能發生嚴重不良事件,可能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時,政府應有以下超前部署的作為:
    • 應盡速由政府主管單位、疫苗學專家、媒體社群相關人員等成立疫苗衛生教育小組,提供各個族群(老、中、青、幼)疫苗衛教資訊,強調不良事件與疫苗的相關性應該立基於科學原則,必須以對照研究的觀念與方法釐清。
    • 此外應成立疫苗安全緊急應變小組,及成立不良事件緊急應變小組,發生嚴重不良事件時,須迅速啟動調查,釐清與疫苗的關係。
    • 在啟動接種計畫前公布各種常見疫苗安全疑慮事件的背景值,以建立可供立即比對的疾病發生率數值。
    • 大規模疫苗接種開始之後,應透過全國性預防接種管理資訊系統(National Immunization Information System, NIIS) 和健保資料的連結,監控疫苗施打者的安全性。
  1. 面對新冠病毒疫情,國內防疫有成,但在檢驗試劑、疫苗與藥物開發方面,仍有進步空間。危機就是轉機,政府應成立高層級人用疫苗政策指導委員會,由副總統及行政院副院長層級的長官統籌,召集產官學社專家商討,推動組織重整、經費編列,以及人才培育。

文/圖:論壇雲如臨/審校:感染症與疫苗研究所李敏西研究員、南台科技大學蘇益仁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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